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尘封的凌华家属楼

 
 
  □ 赵日新
  每次驶入建昌白狼山,那山口咽喉路两旁的幢幢对称砖混小楼,就像两排衣着褴褛的红衣女子,远远地凝神伫目,把我迎接;每次驶出白狼山,那扇扇无棂框的楼窗如放大的瞳孔,在极目送远,直到成为反光镜里的一个点,存储于我的心屏。
  儿童节这天,我终于走进了红砖楼群的身旁,并锁定一幢四层楼的三单元。
  拨野蒿、跃沟壑、绕砖堆,进无门的楼口,登缺扶手的楼梯,避窟窿、躲断壁,防蛇禽,战战兢兢驻足在三楼。一路拾级,凡是有木头和铁筋钢管的地方,都留下了千凿百抠的人工痕迹,满眼颓废荒凉。
  楼的格局是一梯三户,分别是东西和向北三向开门。在东户门口,我发现无框门墙贴有一副残联,残存处红底褪色、墨迹依稀,轻触卷曲看字,纸立马化为碎末。横批是:永结同心,上联:似……;下联:女鸾凤宿○林。这必定是一幅婚联,而这个房间也曾是充满柔情蜜意、燕尔新婚的居室。1998年,凌华机械厂最后一批人撤离,如此推算,这个房屋与主人分别后至少历经了20年的风雨。而主人是来自黑龙江的北安还是其他城市?小夫妻俩后来是分到了营口鲅鱼圈还是许昌抑或其他地方?他们故剑情深在庆祝至少20个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可否怀想过这个温暖的家,特别是曾经完整光艳,散发祥气甜蜜的婚联?
  考量对联残迹和对应字体大小排列特点可以推断:“似”和“女”的前面还应该有一个字,而对联讲究平仄对仗工整、婚联凸显贺阖合和,横批又是上下联的统领,如此推断:似——如,对应;鸾凤——鸳鸯,对应才恰当。于是,下联:○如鸾凤宿同林,上联:○似鸳鸯飞比翼。初步断定,上联:意似鸳鸯飞比翼;下联:情如鸾凤宿同林,横批:永结同心。
  这婚联里鸾凤和鸣的音,伉俪情深的字,若出水芙蓉绽放在眼里,瞬间便芬芳了我遥远而又飘渺的想象,禁不住踩着时光的纤尘一睹这对燕侣莺俦。
  我踟蹰在昔日洞房无门框的入口,室内一览无余,走廊寂静无声,我不是不想进去细看,我是不想吸摄二十个春秋仅剩的一点暗香恬美,更不想模糊主人印在墙壁上举案齐眉的疏影。
  向西开的门户跟洞房所受浩劫相同:光室行动、干净彻底;凿拆铁木。入内,在十多平米卧室墙角,残留一块《小学汉语拼音挂图》,这户人家应该有个上幼儿园的孩子,估算本科毕业该有五年左右了,也许早就参加工作或娶妻、嫁人了。
  不觉我进入了北户屋,见卧室墙壁粘贴一层报纸,设计美观,有一个小镜子镶嵌其中,虽然是仅附一点玻璃碎片,但痕迹清晰。从小镜子粘贴高度可判断这居室主人应该是个念中学的女孩。抬头,看见灯开关细绳在飘忽垂摆,我拉了两下,咔嚓咔嚓,弹性依然良好。转身是个狭小空间,透过窟窿可直看楼下一模一样,好像是在平移,这地方应该是洗手间了。通过观察,每户三小室,无客厅,整个房间估计50平方米。厨房似乎不足十平方米,为了解决狭小,遂向高度索要容量空间,于是墙角处巧设四块水泥隔板,米面油、锅碗盆、蔬菜等可依序放置。我走到无窗户的阳台俯视地面,那是一排排的露天棚子和连同一体的菜窖,不过都被茂盛野草、乱条榆树、成堆瓦砾侵掩。
  当我将离开住户的时候,在走廊里发现墙壁上有个方形的木装凹槽,电线凌乱,可能是装开关和电表的地方。我还注意到,旁边墙壁上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字,很匆忙潦草:临走闭灯。谁回来不闭灯?谁写的和为谁写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们在即使撤离时仍然不忘节约和安全的意识。
  每个楼梯就7个台阶,但下楼时因无扶手,加上楼里居住的飞禽突发惊鸣,让我只能靠近墙壁一侧小心下行,好在楼梯在千凿百震中依然坚固,绝无坍塌之虞。不得不佩服,在那个技术、工具不够先进的时代却能远离豆腐渣工程。
  四季更迭藏悲喜,20年足以沧桑岁月滚动的年轮。当年,凌华机械厂是拥有2023名职工、中高级技术人员149人的中型军企,隶属于兵器工业部。1970年建厂,1978年正式投产,全场占地37.6万平米,建筑面积10.2万平方米,其中工业建筑面积4万平方米。拥有固定资产原值3853万元,净值3363万元;有各类设备1208台,动力机械总能力3.11万千瓦。从建厂至1985年,国家累计固定资产投资5276万元,同期完成工业总产值5416万元,实现利税958万元。它与建昌境内的“五一”军用医院一样,是基于当时严峻安全形势的“三线”建设产物,都曾对国家作出过巨大贡献。
  20年前工厂撤了,职工分流了,留给今天的,则是尘封的家属楼和永远的回忆。

(责任编辑:赵爽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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