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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作霖别墅”名称考辩

 

  □ 蔄茂安
  今年,是“张作霖别墅”落成90周年。
  1928年6月4日,沈阳西侧铁路一声巨响,由日本关东军精心策划的一起铁路爆炸案,把由北京返回沈阳的张作霖专列炸毁,张作霖身受重伤不治而亡。
  时任中华民国陆海大元帅并摄政北京政府的张作霖被炸身亡,这件历史上的大事使紧靠关内的兴城也有了干系——兴城刚刚竣工的一所建筑群成了“遗腹子”,让这座原本为中华民国政府建造的府邸变成了无人涉足的禁地。
  1928年落成的这所“别墅”,占地面积五千多平方米、建筑面积二千多平方米,是一所面南背北的小建筑群。“别墅”围绕一穴大温泉井而建,设有门楼、前院和后院三层院套。门楼和前院均为砖木结构的尖顶贴瓦房。后院为两层楼阁并有外廊与东西厢房相连。其间为半月框架、丁字形结构,曲径通幽,错落有致。整个楼群融东洋格局和西欧风韵为一体,全部着色橙黄,神秘、高雅、威严,精湛技艺中透出几多皇家氛围。
  1926年11月,取得第二次直奉大战胜利后的奉军进抵北京。时值国民革命军长驱直下,北伐战争接连告捷,而北洋政府日暮途穷,朝不保夕,地处关内的直、皖两系都难能支撑局面。在这种局面混乱、群龙无首的形势下,北洋军队各方都推举张作霖为安国军总司令,让他总揽北京政府的所有政务。他还挂有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一职,成为实际上的北京政府元首。
  张作霖虽然没有被称之为总统,但他却承担中华民国总统一职的全部职能,或为至高无上的“皇帝”。既然是“皇帝”,就得有皇宫,他于是命令自己的得力干将、时任交通部代部长的奉系将领常荫槐建造“皇宫”,而这所“皇宫”就选在了兴城。虽然初履“皇位”,日理万机,但他对自己的下榻安身之处还是动了许多心思。一是建筑形式要酷似“皇宫”,所有建筑物着色均为橙黄色,要与自己的身份相匹配。之所以采取洋式建筑,是因为张作霖长期和日俄打交道受其熏染的结果。况且前来访华的各国使臣或许要来兴城晋见,这个楼群自然就要中西合璧、洋为中用了。二是建筑地点要靠近京都,但必须又要在奉系的统治范围以内。告别封建统治的民国政府已经实行民主选举,所以每位总统在位都不过几年。张作霖知道自己在总统位上也不会长久,不知何时又要撤回关外当东北王,所以这所“皇宫”一定要在自己原来的领地上,既要靠近京都,又要地处交通要道,兴城就成了最佳的选择。第三,这位大帅争锋好斗,又很讲迷信。兴城山川俊美、物华天宝,又是自己的老对手吴景濂、王承斌的家乡,他们也都有府邸在兴城,因此自己在这块宝地上建造的“皇宫”,一定要比对手们的宅院豪华壮观得多。基于以上种种考虑,最后选定在兴城的温泉圣水宝地开工兴建,以彰显这位北洋政府元首的威仪与风采。
  然而,对我国东北觊觎已久的日本关东军,早已容不下势力渐强又不肯合作的张作霖,一桩“皇姑屯事件”使张作霖称雄全国的计划变空。不久,日军又发动“九一八”事变,进而占领东北。1932年1月,日本侵略军进抵兴城,并派一个特务机关进入此建筑群。为了掩人耳目,他们对外佯称“张作霖别墅”,这便是这个建筑群名称的由来。
  应该说,以当时日本的经济发展情况和一些贵族住宅建筑的风格看,这样的建筑群冠名“别墅”也不无道理,但在中国就不同了。清末民初,战火连连,百姓穷困潦倒,全国上下清一色的民居平房,即使是大小官僚也难有这样的别墅,起名“张作霖别墅”完全是日本侵略军的肆意杜撰。他们竟把这样的建筑群说成私宅并冠以中华民国代总统的名讳,足见别有用心。须知,中华民国政府也早不是封建王朝的专制政府,民国政府动用大量财力是要按规章办事的。张作霖也早不是响马出身的土匪,他是不会干这种赤裸裸贪赃枉法的事情的。民国中期发生的总统贿选案受到全国上下的指镝而至身败名裂,哪还能有总统强占国产的事情发生呢。
  就此建筑群产权一事,笔者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兴城市政府某部门任职时,借到铁路疗养院检查工作之机,有幸得以全面观瞻了这一被高大围墙拦在里面的建筑群。当问及此楼群的由来时,疗养院负责人不知其所以然。于是,相关部门研究决定派我专程赶赴天津调查。天津是张氏后人(除张学良外)的主要聚居地。张学明(张学良二弟)曾任原天津市长,其子张鹏举为中国汽车进出口公司总经理,曾到过兴城旅游。我们在天津见面时,他坦诚地介绍了关于张家产业的一些情况。当时张学良的四妹、六妹也都在天津。据他们讲,国家有关部门为了加强对当时尚在台湾的张学良的工作,专门成立了“张家产业委员会”,对张家财产进行了全面调查并一一落实。据张家人介绍,兴城的“张作霖别墅”没有入围所说的张家财产。张鹏举还直抒其见:“兴城没有我爷爷的财产。不是他的财产,却冠以他的名讳,这是不应该的。”天津一行,让我们对这满是谜团的别墅冠名一事有了一定的结果。
  当然,名称本来就有代号的属性,它会因其主人的利益使然。1945年,“张作霖别墅”在日本投降后交由国民党军队管理。1948年,我第四野战军解放兴城后,该建筑群由东北铁路指挥部实行接收并转交锦州铁路局,后又成为东北铁路工人疗养院和铁道部疗养院的一部分,在其院内的建筑群一直由铁路系统使用。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旅游热悄然兴起,地方政府要求这所民国时期的建筑对外开放,这使铁路部门感到产权危机,遂祭出该建筑群为“铁路浴舍旅馆”的称谓。不久又擅自拆除部分楼舍,使国家财产蒙受了损失。为此,兴城市人民政府对其提出诉讼,经辽宁省文物局仲裁,以毁坏文物案判罚、令其重建。1998年,在搁置了三年之后,由铁路部门逐步恢复了一些建筑,又陆续挂出“温泉别墅”和“张作霖别墅”的牌匾,并向世人开放。
  这个建筑群的来历及名称值得推敲。首先是两个主要当事人张作霖、常荫槐都在这个建筑群全面交工之际暴毙身亡。而承接此事的少帅张学良随后忙于东北易帜和防范日军继续加害,不久又因“九·一八”事件爆发撤至关内,始终无暇顾及此事,使竣工的“皇宫”成为无人认领、无人使用的弃宅。
  时至今日,这个建筑群的产权属性业已明晰,这个长达近百年的房产,是中华民国政府遗存下来的国家财产。站在历史的角度看,当时以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代行总统职权的张作霖,看透民国政府走马灯式的轮流坐庄,他在自己的地盘建造府邸,既能在任时于此行使总统职权,又能在退回东北后距此留守观望,以期卷土重来,把它建成进退自如的近似皇宫的驿馆。因此,如今,冠以什么名称倒也不是特别重要。因为随着旅游热不断升温,这个堪称皇宫的建筑群愈加声名远播,早已晋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。 

(责任编辑:赵爽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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